第(1/3)页 柳震天布满老茧的手剧烈一颤,死死盯着王冲掌心那封信。信封一角,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。 柳震天伸出手,指尖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——然后猛地一把攥住,粗暴地撕开了火漆。 信纸很薄,上面是熟悉的瘦金体,笔锋锐利,力透纸背,一如那人的铮铮风骨。 “柳兄如晤: 展信之时,玄已血溅金銮。朝堂积弊,非一死可清。北境忠魂,不可再寒。 玄此去,以残躯撞国贼,以贱命醒天下,死得其所。 然玄有一事相求,亦是此生最后之托。雁门关不可无父母官,此职绝不可再落入秦嵩党羽之手,否则北境危矣!工部都水司郎中杜白,乃玄之至交。此人有经世之才,精通农桑水利,心中唯有天下苍生,而非九重宫阙。其性刚直,不容于朝,十年冷署,壮志未酬。 玄知此事难如登天,然放眼满朝,唯有柳兄尚存一丝军人血性与袍泽情义,能为北境百万生民与三十万将士,谋此一线生机。 同朝三十载,能与柳兄这般真英雄为伍,玄之大幸。北境一行,方知何为大夏脊梁。玄此生,终不负本心。死而无憾。 陈玄,绝笔。” “咔嚓!” 柳震天手中的信纸被他生生捏成一团,指节爆发出骇人的脆响。 他猛地闭上眼,喉结剧烈滚动,将一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。双拳攥得骨节发白,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 良久,他才猛地仰起头,用尽全身力气,逼回了眼底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烫热泪。 王冲虚弱地靠着门框,脸色惨白如纸,每说一个字都要先从喉咙里用力挤出一口气:“陈大人……在通州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。他……他让我打那三十杀威棒,是为了让皇上信我,让我能活着……把这封绝笔信交到您手上。” 他喘了口气,眼神中带着一丝恍惚。“他让末将转告您一句话,北境的脊梁,不能断。” “北境的脊梁……”柳震天咀嚼着这几个字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压抑到极致的闷响。他霍然睁眼,血红的目光落在王冲那条软塌塌垂下的左臂上。 那是他亲手打断的。 柳震天大步上前,抬起双手,带着一丝颤抖地扶在王冲的双肩上。 “是老夫……错怪你了。” 柳震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带刺的麻绳。 他盯着王冲的眼睛,那双虎目里翻涌着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敬重,还有一股子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才会有的沉痛。 “你算个真正的军人!陈玄那老家伙,没看错人!” 王冲牵了牵嘴角,却连一个苦笑都挤不出来。断掉的左肩传来阵阵钝痛,和胸腹间被那一拳轰出的闷痛搅在一起,让他整个人几乎站不住。他靠着门框缓缓滑下半寸,颓然低下了头。 柳震天攥着那团被捏皱的信纸,转过身,在狭小的厨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。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“咯吱”作响,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躁。 “杜白……杜白……”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,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,声音越来越大,“工部那头倔驴!修河堤的本事全大夏找不出第二个,那张嘴也是一绝,骂起人来能把人的脸皮生生扒下来!” 他猛地停下脚步,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 第(1/3)页